近日,有媒体报道称,最近追《歌手》的同事说,胡彦斌已经跟咱是「同行」了——除了编歌,就是天天在办公室玩 Vibe Coding。
一个歌手写代码这件事,放在两年前是段子,放在今天已经不是新闻了,况且,这件事正在更大的范围里发生。一个 30 多岁待业的游戏玩家,在用 AI 做一个 Dota2 新手教练;一个广西县城的高一住校生,从垃圾桶捡镜子做智能眼镜,现在在写自己的 AI Agent ;一个先天听障的创作者,把自己练说话踩过的坑做成了一个近 2 万人在用的语训App。
在 GitHub 你发一个 repo,等 star;在 B 站你发一个视频,弹幕直接告诉你下一步做什么,评论来提供支援。制造过程本身就是内容,观众的参与本身就是开发。
新手游戏是长期存在的痛点,市面上也有游戏 AI 助手,看上去需要堆资源拼算力,但门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。相比于大厂精心设计的教练产品,这更像是一个资深玩家把自己 7000 小时的游戏经验,变成一个可以分享给所有新手的东西。
无心插柳而带来一个项目的开发,在 B 站上有很多。将军冢之前是游戏从业者,目前处于 GAP 状态。在职业以外,他是 Dota2 的资深玩家,打了 7000 小时,加上 Dota1 的时间,游戏时长破万。
在李朋程的设想里,「雀说语训」想实现的,是融于那些曾经窘困于资源,没法开口、不敢开口的听障人的生活里,「在一个普通的下午,掏出手机,刷了几分钟,练了几个音,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,继续该干嘛干嘛。」
更关键的是评论区,有人分析他的项目原理,有人问能不能开源,有人问「能不能控制人形机器人」。最后这条评论直接改变了他接下来的开发方向,他开始给自己之前做的一个桌面机器人更新固件,适配 TG HELPER。
垃圾桶里捡出来的智能眼镜
他们都没有专业开发背景,借助 AI 的力量一边探索,一边在B站把创作过程拍成视频,把灵感扩散出去,与更多人一起共创制造。
「朋友问太多问题,我烦了」
最终,成形了一个 Dota2 游戏内的实时 AI 语音指导,玩家在对局中可以随时问 AI 问题,AI 会用语音回答。听起来不复杂,但 Dota2 的游戏深度极深,要做好需要大量对游戏机制的理解。
两三周后,这个「跟中国宝宝更适配」的 Agent—— TG HELPER 的第一个视频发到了 B 站,他用它控制无人机飞行,展示了这个 Agent 的物联网控制能力。视频本身拍摄的很简单粗糙,没有任何转场或者镜头设计,播放量累计到了 6.7 万,点赞 3000 多。他的账号当时甚至只有几百粉丝。
创造者们选择来 B 站,是因为这里有观众,观众会回话。传统 hackathon 的模式是:你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做 48 小时,然后上台讲 5 分钟,评委打分,落幕。观众不存在。这个大赛想做的事情正好相反:不是「做完了给你看」,是「做的时候你就在」。将军冢说,「盼望阿 B 能帮我找几个高分大神帮忙。Dota2 的游戏深度太深了,需要很多懂 Dota2 的高分大神来帮忙一起优化。」
让「对面的人」也成为产品改进的一部分,这一下子就把共创的边界推宽了。这也是为什么李朋程一直在 B 站公布各种听障相关的视频内容,从早期的记录生活,到去年开始专注做《手语朋友圈》这个 IP,专门去访谈听障朋友,展现他们真实的生活和想法。「网上几乎没有真实的听障生活样本。健听人对我们有太多刻板印象,觉得“听障”就等于“聋哑”;而听障圈内的朋友,又因为缺少经验参考,常常感到无助和孤立。」
在 ESP 32 眼镜的评论区,由于他做出来的镜框,设计和质感过于狂野,评论区许多人都在主动提出帮他做 3D 打印,画图?建模?都不用操心,都可以帮忙。这些路过的陌生网友,自发性的加入到创造的过程中来。
李朋程的故事比前两位沉重一些,但也因此更有力量。他是先天性听障,23 岁才植入人工耳蜗。在那之前,他一天口语课都没上过。
针对听障的言语课程,资源比较缺乏。一线城市一对一语训课,一节好几百,长期练下去一个月大几千。更难的是县城的朋友,有钱都找不到专业的言语老师,整个地区可能挖不出一个。
有一次和朋友打游戏,朋友是新手,全程都在问:选什么英雄?出什么装备?这个技能怎么用?问题特别多,他还得一直好好回答,不能不耐烦。
JXW 是广西灵山县第二中学的高一学生,科技特长生。他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玩编程猫,初一自荐进了学校的机器人队,摸到了人生中第一块 Arduino 开发板,从此一发不可收拾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他说了一句更有意思的话:健听人也能参与共创,「健听朋友在和听障人交流时,哪些发音听着费劲、哪些说话习惯最冲击沟通,这些感受对我来说很有价值,能帮我把训练内容校准得更贴近真实社交场景,而不是在真空里练习。」
好家伙,这不就是新时代的「全民共创」吗?
评论区的网友直接把《你要的全拿走》改成了AI版:「你要的 token 全拿走,把 memory 化成空」。但胡彦斌十分投入,不是闹着玩的,他花了一个月,用 AI 写代码,硬生生把自家粉丝社区 App「彦火」给 vibe 出来了,呼吁粉丝们继续给意见、提需求。
JXW 说得很直接,「可以遇到很多有趣的人啊,看到满屏弹幕以及很多很多的评论,我就来劲。」李朋程觉得 B 站观众「对小众的、无障碍的、公益向的项目,包容性和支持度都很高」。
那 48 小时,他们做出了第一个能跑的 Demo,从那一刻起,他铁了心要做下去,「这件事必须做,对我大大有用,对想学口语的朋友也大大有用。」
年初时,爆火的 OpenClaw 的 AI Agent 框架,JXW 也尝试了,安装花了好久,调试花了好久,好不容易能对话了,聊几句就报 API 错误,充了 token 的钱也没用,前前后后烧掉几十块。他一气之下把它删了,然后想:我自己做一个不行吗?
从数据看,B 站站内「BIP(Build In Public)」过去一年新增播放超 3 亿,播放量已达数十亿。今年以来,在 B 站 AI 泛智能体(AI Agent)、AI 创业等关键词在 B 站的搜索量同比增长超 500%,许多 vibe coding 等形式创作的产品,通过在 B 站公开研发过程积累用户、反馈迭代并最终实现商业化与融资。
「植入耳蜗之后,我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:能听到声音,和能开口说话,是两件事。」
「这件事,大大的有用」
相比于传统意义上的「集思广益」,在李朋程这样的听障人群这里,「共创」是一种无法避免的刚需。听障用户「最懂自己需要什么」,他们的体验和感受直接关系到学习的成效,也正是这个原因,训练的方式也需要针对性的调整,小朋友需要基础发音练习,成年人更在意日常沟通和职场表达,不能用一套方案糊弄所有人。
▲ 图片来自:朵总会客室
在这种情况下,大龄植入的听障者,小时候没条件练,长大了想练,发现连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有。如果全凭自己琢磨,读错口型、气息不对、声调发飘,没有老师实时纠正,一旦把错误的肌肉记忆练死了。
这些入门的问题,现成的答案不要太多,他想,「就做一个 AI 程序,让 AI 来回答。」
不论背景、年龄,也不论技术高低,对于创造而言,真诚的动机比什么都重要,而 B 站要做的,是给这些动机一个被看见、被回应、被一起推着往前走的地方。
他在 B 站做过不少 Dota2 新手教程,录视频录讲解,自认为踩过 Dota2 所有新手坑。
有段时间他想要一副智能眼镜,但市面上的都太贵了。自己搓一个的话,最大的难题是显示模组。他想用棱镜方案,又不想花大价钱定制,于是一直在琢磨有没有便宜的替代品。直到有一天出门,发现垃圾桶里躺着一块碎掉的镜子。
通过内容+产品的双管齐下,他能触及更大的群体,无论是听障人士还是健听人,也能让更多人看到,「为了融入这个社会,我们在背后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努力。」
他把镜子捡了,顺便还捡了个喇叭。两块镜子,以 45 度角折射光线,加上一块 ESP32 开发板,一副成本 50 块以下的智能眼镜就这样从垃圾桶里诞生了。
转机在 2023 年,当时他参与了一场 48 小时的 AI 黑客松,和伙伴一起想:这件事能不能用 AI 做?语训这件事是不是一定要钉在线下?「以前练说话需要老师盯着,一小时几百块,大多数人根本扛不住。但 AI 不用睡觉,不用领工资,你读错了它立刻告诉你哪儿错了。」
▲ 雀说语训联创李朋程
「我寻思吧,这个龙虾,还是太不符合我这种中国宝宝的体质,」他说,「我想搞一个傻子都能上手,安全性又强的 Agent,而且开箱即用。」
三个人的背景、年龄、项目方向完全不同,但有一个共同点:他们都选择了在 B 站记录自己的创作过程。
对听障人独特的发音习惯专门微调了中文发音模型,AI 毫秒级识别问题,每个字每个音节精准点评,根据用户进步自动调整训练难度。他们还和中国听力语言康复研究中心合作,把专业康复标准嵌进了产品。
我们问他,如果大赛期间发了开发视频,评论区一大堆人给他出主意,会不会有压力?他完全不在意,「全看,在学校压抑一整天,就特别喜欢看这种,不会有压力的。」
「公开做产品 观众即用户」,这是本届选 B 站 AI 创造公开赛的口号,相比于传统的黑客松和以技术为导向、要求专业背景的竞赛,核心也不在于闭门造车加路演评分,而是把整个创作过程变成内容,把观众变成「精神股东」。
B 站并不主打「技术社区」,但不意味着这是一个从零开始搭建的赛道,多年来这里已经积累了庞大的创作者和观众基础,这样的生态多样性和广度,可以为任何类型的创造,带来想不到的灵感。
后来他做了小升级,把其中一块镜子换成了分光棱镜,另一块换成了软镜片减轻重量,成本依然没超过 50 块。这个粗糙的手搓智能眼镜,在 B 站上获得了超过 5 万次的观看。
全部自己摸索,没有人帮,「自己有的时候都不知道 bug 在哪里,就是一边做一边学。」
问题是,他完全没有技术基础,于是他也先从问 AI 开始。市面上的 AI 他都试过了,最后用的是 opencode 和 Claude Code。大模型接了好几个,用得最多的是 MiniMax 和智谱,因为免费。
B 站的特点就是这样,观众不看你是谁,看内容本身。这对一个县城高中生来说意味着,他不需要任何背书,只需要做出足够有趣的东西,就可以获得关注和认可。
现在「雀说语训」的 App 已经有近两万听障用户在用。打开手机,做一次口语测评,AI 会根据你的发音问题定制训练计划,跟读的时候实时纠错,练完出复盘总结,整个流程可以挤在碎片时间里完成。
对于将军冢而言,AI 的到来也让分享和创造的门槛无限降低——到了什么程度?就算不会开发,vibe coding 学起来也不是难事儿,也极大地激发了兴趣:4 月底,B 站官宣了「build in bilibili·AI 创造公开赛」,概念官宣后,已收到超千份意向报名,其中非专业开发者的报名比例高达 60%,未成年及银发族报名比例达到 17%——看了 JXW 和将军冢的故事,你会觉得这个说法并不夸张。
「不是什么高光时刻,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下午。」
此事一出,立即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讨论和关注。